末代皇帝溥仪，九岁还在吃奶。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私下议论纷纷，乳娘每次喂他都得把人支开。这不是传说，溥仪自己在回忆录里亲口承认。
1924年，溥仪被赶出紫禁城那年，他终于把王焦氏接了回来。彼时离她离开皇宫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。
王焦氏被赶出宫那天，溥仪哭闹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他不明白为什么乳娘突然就不见了，问谁谁都不说。太监们只是敷衍他，说乳娘家里有事，回去了。溥仪那时候已经九岁了，还在吃奶——准确地说，是还在含着早已没有奶水的乳头，躲在乳娘宽大的袍子里，贪恋那点仅存的暖意。
太妃们觉得这实在太丢人，趁溥仪去上书房念书的工夫，把王焦氏叫过来，扔给她一百两银子，让她立刻走人。王焦氏跪在地上求了半天，太妃们根本不搭理。她在宫门口站了很久，最后被侍卫轰了出去。
出宫之后，王焦氏才知道自己女儿早就死了。
那孩子是在她进醇王府的第二年没的，刚满三岁。没人喂养，家里又穷得揭不开锅，孩子饿得皮包骨头，最后就那么在炕上断了气。王府的人封锁了消息，怕她知道了伤心，奶水会少。她每个月把月钱托人捎回家，以为闺女有口吃的，能活下去。九年里她没回过一次家，不知道那个孩子在临死前有没有哭着找过娘。
她嫁的那个姓王的差役，婚前看着还算老实，过了门就换了副嘴脸。喝醉了打她，输了钱也打她，有一回打得她半个月下不来炕。生了女儿之后，王焦氏以为日子能好过点，结果丈夫没几天就病死了。邻居们都说这是报应，可报应归报应，留下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，带着个吃奶的娃，日子照样过不下去。
醇王府招乳母的时候，来应征的有二十多个女人，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。管家挨个查验，挑中了王焦氏。她的奶水足，人也干净利索。进府那天，管家跟她说清楚了两件事：第一，每天吃一个猪肘子，不放盐，保证奶水好；第二，不许回家，不许见家里人，免得把奶水分给自己孩子。
王焦氏在醇王府喂了三年，小溥仪被抱进紫禁城当皇帝，她又跟着进了宫。这一喂就是九年。宫里人都知道皇帝还在吃奶，可谁也不敢当面说。太监总管张谦有一回撞见溥仪钻在乳娘袍子里，当场就笑出了声，后来被溥仪记恨了很久。宫女们私下议论，说皇帝都九岁了还这样，传出去不像话。王焦氏听了也不吭声，只是把那件袍子缝得更宽大了些。
溥仪在《我的前半生》里写过一句话，读着让人心里发紧。他说在九岁之前，乳母是使他唯一保留了人性的人。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。紫禁城里的人对他要么怕，要么恨，要么冷眼旁观。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是凉的，他饿得去偷太监的剩饭吃。太妃们嫌他烦，动不动就罚他跪。太监们当面磕头喊万岁，背地里没少使坏。只有王焦氏把他当个人看，当个孩子疼。
有一回溥仪拿气枪打宫女，差点把人眼睛打瞎了。太监们不敢管，太妃们懒得管，只有王焦氏把他拉到一边，跟他说，你打人家，人家疼不疼？你要是那个挨打的，你难受不难受？溥仪后来在书里写，整个紫禁城，就这一个人教过他这个道理。
1924年出宫之后，溥仪住在天津，托人打听到了王焦氏的下落，把她接了过来。那时候王焦氏在北京城里给人当老妈子，洗衣服做饭，勉强糊口。她住在一间破房子里，冬天漏风，夏天漏雨，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溥仪派人去接她的时候，她正在别人家院子里搓衣服，手冻得通红。
在天津那几年，溥仪对王焦氏还算不错。给她单独住一间房，每月给零花钱，逢年过节还让人送东西过去。但那时候溥仪自己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废帝，日子说不上多好，也说不上多坏。1932年去了长春，当了伪满洲国的皇帝，又把王焦氏接了过去。日本人管得严，溥仪身边没什么信得过的人，王焦氏算是其中一个。
王焦氏在长春住了十几年，日子过得还算安稳。溥仪给她配了一个丫头伺候着，隔三差五去看看她。有一回溥仪过去，王焦氏跟他说起从前的事，说起他小时候钻在她袍子里吃奶的事，说着说着就笑了。溥仪也跟着笑，笑完了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1945年日本投降，溥仪准备逃往日本。临行前他让人去叫王焦氏，让她跟着一起走。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，跟着一群人在乱世里东奔西跑，先是坐火车，后来坐汽车，再后来靠两条腿走。走到半路上，王焦氏走不动了。她本来就没什么底子，这些年全仗着溥仪养着才活下来，身子骨早就垮了。逃亡的路上没吃没喝，她硬撑了几天，最后还是倒在了路边。
溥仪后来被关在苏联，又送回中国，在战犯管理所里改造了十年。他写《我的前半生》的时候，专门用了一整段来写王焦氏。他写道，乳母走后，身边就再没有一个通人性的人了。如果九岁以前还能从乳母的教养中懂得点人性的话，这点人性在九岁以后也逐渐丧失殆尽了。
王焦氏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。三岁那年发大水，她爹把她扔在路边想换几个窝头，没人要。十四五岁被卖给一个无赖当老婆，挨了三年打。好不容易生了孩子，孩子三岁就饿死了，她过了九年才知道。老了跟着末代皇帝东奔西走，最后死在了逃亡的路上，终年五十九岁。
溥仪欠她一条命，这话他自己也说过。可这个欠字，又有什么用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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